摘要:



湘西大山里,夜来的快。
还好,天色擦黑之际,运送木炭的车终于到了。
这1000斤木炭汇聚了长沙、深圳、北京三地的爱心:长沙的晓玲、文坚、小陈、文坚在北京的妹妹,深圳的捐款来得最突然,我在火车上和3米设计的小吕通电话,听说我去湖南送木炭,她马上在公司发动捐款,很快接到银行短信,钱已经到账……
作为“执行人”,我们费尽周折到处打听,最后吃饭那家餐厅老板陪我们走街串巷一个多小时,终于在县城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买到1000斤木炭,随后,我们又花了350元包车运到这里。
天气即将转凉,希望这些木炭能为麻疯康复村的老人送去一些温暖。

文坚和晓玲先去村里打探情况,我帮着司机卸下22袋木炭,正在着急没有人搬运进村,文坚来电话,说村里来了几个大学生,他们马上过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清秀的姑娘,问也不问,扛起一袋就走,50斤重,扛在她肩上显然“超载”,偏偏倒到的样子。紧接着,三个男生赶到,还有康复老人刘阿姨的大儿子小陈,有的扛一袋,有的挑两袋,3里路,过小桥,走田埂,并不轻松。
这些大学生都属于一个“家”的工作营,这两年来,去麻疯村看望老人,常会看到这些营员的身影,或是听老人们说起他们。

“家”(jia)是英文 “JOY IN ACTION”(行动的快乐)的缩写。
1951年,一个瑞士人建起一个国际组织,借助不同国家、宗教和文化背景年轻人的集体努力来重建受创后的欧洲地区,平息国家间的仇恨与悲伤,后来这个组织被称为工作营(Work Camp)。
这些大学生投身的“家”正是这一组织的延续,他们在麻风康复村开营,每次一至三星期,进行工程建筑和联谊活动,建厕所、修房屋、解决用水设备、开晚会,座谈会等,逐渐改善村民的生活状况,同时在村民和社会之间架起一道桥梁,让被隔离的村民重新融入社会,被社会接受。
2001年一群来自韩国和日本的大学生志愿者来到广东省杨坑村建立了中国第一个麻风病康复村工作营。2003年中国志愿者开始加入工作营。2004年,"家"工作营协调中心成立,一下子涌现出了40多个工作营和很多小营。

天全黑了,1000斤木炭终于全部运到村里,堆在房前的空地上,大家开始自我介绍。
女孩小邓,脸上被木炭擦得黑一条白一条的。她笑着说,网名叫皮皮,是广西师大大三学生,o9年9月第一次来这个村子,这次是非正式来,中秋三天假,想念这些老人,就来了。
李金铜是个小个子男生,搬了两趟木炭,体力明显不支,脸色苍白,仍坚持到最后。他自我介绍:广西河池学院学生,大家都叫我铜钱,做志愿者做了一年。
网名叫松子的男孩也是广西河池学院的学生,他可是运送木炭的主力,每次都挑两袋。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干过农活。
小林是桂林电子科大学生,看上去最斯文。他说,他们都叫我酱油,因为我从没当过组织者,老是充当打酱油的角色,我去过四个康复村营地。
我夸赞皮皮,一个女孩敢于扛一袋木炭。他们都笑起来。然后,齐声说:“女生当男生使,男生当牲口使,哈哈哈……”原来,这是他们工作营的“训令”。
我问他们,你们来这里,家里人知道吗?给你们钱吗?
铜钱说,父母不管,这么大了,也不用他们管。
酱油说,费用要靠自己,省下生活费,一天一元,一月就能省三十元……
皮皮插话:营员招募上说,一次营费二百,少一次约会,少买件衣服,少聚一次餐就有了。她坦言,父母不知道我来康复村,只说去了贫困山村,妈妈一开始支持,后来看我身体越来越差,就不给来,这次是偷跑来的。

开始做晚饭了,因为多了我们几个客人,皮皮主动担任了“厨娘”,几个男孩子被他指挥的服服贴贴,看他们说笑不断,快乐得让人羡慕。
皮皮说,我们自己先快乐起来,老人们才能快乐呀。
铜钱也说,以前很内向,参加工作营以后变多了,现在,工作营的玩闹排行榜上,我名列前茅。
酱油感概道,工作营会让我们终生受用,既使以后毕业了不参加工作营,我们也会继续关心她。
昏黄的灯光下,大家继续聊着,快乐着,各自施展着厨艺,酱油烧火,皮皮炒茄子,松子在一旁忙着打鸡蛋,刘阿姨负责蒸饭……只有我们几个成了闲人。
很快,一桌丰富的晚餐在刘阿姨家的小方桌上铺开,刘阿姨又拿出地道的腌肉。
吃饭时,大家有说有笑,刘阿姨就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上次我们来,刘阿姨就再三说,学生们太好了,2008年开始,他们第一次来,来了30多人,住了26天,大学生们还把我们带到镇上搞活动,请了镇上领导来,吃饭,演节目,让外面的人不要看不起我们。
以后,每年清明、国庆、暑假、五一都会来……做了好多事,修桥,还有厕所,组织晚会,他们打地铺,自己带被子,自己买油和米,做饭吃,他们的钱都是生活费节省下来的……我丈夫也是病人,一只脚有残疾,前年,山上石头打到他脚上,受伤发炎,后来诊断出皮肤癌,为了帮他治病,大学生捐出4500元,他们还从政府那里争取到2000元,去年9月,丈夫去世,大学生们还派来两个代表送葬……前不久,两个大学生带着我去县城的中医院看病,一定让我去检查……
我很想去跟电视台说说,感谢这些学生们,又不知道怎么做。

回想起刘阿姨这些话,看着眼前这几个开朗善良的大学生,心中充满感动:这真是同一个年龄段上泾渭分明的两端,一端是曾出不穷的富二代官二代的炫富霸道恶行,一端是营员们深入大山帮助康复老人的志愿行动。前者广播天下,后者少有人知。
从另一角度也可以说,大学生也是受益者,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最好的课堂:学习老人顽强生存和不屈的抗争,学习他们的热情、淳朴和互助,也学会了自立和团队精神。

83岁的平火城不能讲话,大家叫他哑伯,得病以前,他是村里的劳动模范。得病后,他一只腿残疾,行走很困难,更多时候是拖着残腿在地上爬。我们去的时候 他刚刚从地里回来,一场突降的急雨,浑身都湿透了,他光着膀子,怔怔地看着我们。
去年清明节,大学生们来康复村,看到哑伯跪着爬行,把膝盖都磨穿了,伤口化脓,肿了很大。就把他背到8公里以外的镇医院,抽了里面的浓,治好了伤口,回去以后,又从桂林邮寄来汽车内胎,让他捆在腿上,这样就不会把膝盖弄破了。
那一次,大学生们离开时,哑伯热泪盈眶,一直跪在门前,看着他们一步步离开,上了公路,坐上汽车……

向你们致敬,可爱的孩子们!




“女生当男生使,男生当牲口使”




最后一趟,实在没力气了





松子和哑伯




皮皮在做饭




铜钱端来炒菜锅




酱油负责洗菜




在刘阿姨房间里聚餐




皮皮帮助哑伯整理房间





要离开了



再看一眼康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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